云_齐柏林山炮

作词 : 齐柏林山炮
作曲 : 齐柏林山炮
编曲 : 齐柏林山炮
月亮像我此刻疲倦又浑厄的眼球
从粘稠的夜空里滑落到车窗的玻璃上
随着客车的颠簸，晃动着前进
那是我返回县城的第一个夜晚
从汽车站走回家的路上
远处热电厂勃起的烟囱隆隆吐着白烟
我分明看到一只像熊猫的怪物
正艰难地向上攀爬
我停下脚步，好奇地眯起眼睛
也许下次写给朋友的信中，我要提到这件事情
一只熊猫攀爬烟囱
呵，即使我的朋友也不会相信吧
在过去虚度的光阴里
我常常跟朋友讨论时间，宇宙
或者光的波粒二象性
就像回到县城的那个晚上
当我全神贯注地介入观察一只熊猫攀爬烟囱时
也许世界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回忆起那个夜晚
我真应该认真地看一眼月亮的
而不是看什么熊猫攀爬烟囱
尽管它是那样的迷人
直到夏夜晚风淹没我的喘息声
直到云像血丝一样布满夜空
它终于消失了，月亮……
从那天开始，雨就一直没有停过
刚开始还带着虚伪的诗意
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外的梧桐叶
雨声混着土腥的味道钻进我的卧室
让我感觉惬意
像是人类酿出啤酒的那个下午
后来，它就越发缠绵
交织成的雨幕
把那个夜晚隔得越来越远
而记忆里是否有一只熊猫爬上电热厂的烟囱
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雨就这样下了一个月
两个月，三个月…
我被困在自己的房间
写信，发呆和手淫
书架上的书开始发霉
吉他的琴弦也变得锈迹斑斑
我打开窗户，把脑袋探出窗外
那时我状态很差，面色苍白
雨可能永远不会停了吧
像是卡尼期洪积事件
下了几百万年的雨
像梦一样漫长
我开始懊恼起来
也许那天晚上我没有驻足观察一只熊猫爬上烟囱
或许就不会被卡在这恼人的雨幕中
但随即我就苦笑了起来
人在情绪低落时
竟然会形而上学地把一只可能并不存在的熊猫
和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停的稠雨结为因果
但不管怎样
我要把那晚看到的奇异景象
写进信里，寄给我的朋友
这重复的日子一度让我确定
时间本是不存在的东西
在被雨困住的日子里
我甚至在做重复的梦
直到某天
窗外起了雨雾—那时我的眼睛也已变得潮湿—或者确切一点说
那更像是天上厚厚的云被压了下来
在人间游荡
我打开门时
一朵云像烂醉的酒鬼一样，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顺着发霉的墙皮
黏在卧室的天花板上
潮湿的天气让我的关节和胃都痛了起来
疼痛让我变得愤怒
可我不论怎么扇动和咒骂那朵云
它都无动于衷
我躺在床上精疲力尽
感觉房间也下起了雨
这是一个上午或是黄昏
我的喉咙像水龙头一样潮湿
窗外万千雨滴破碎的声音
混着楼下喝醉酒的疯女人的叫骂
穿过我湿漉漉的耳道
刺激着我脆弱又敏感的神经
我开始向房间里的云喋喋不休起来
我不该回到县城的
但是，在这缠绵的雨季开始前的那个有月亮的夜晚
我为自己看到一只熊猫爬上电热厂的烟囱而感到庆幸
我在矛盾中睡去又醒来
房间里的云越积越厚
温度正在下降
像是好几个人的孤独同时涌了进来
我无处可躲，走出下雨的房间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我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穿过这厚厚的雨幕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蹲下身子蜷缩在白茫茫之中
信被完全地打湿，墨水在纸上晕开
我最终还是没能告诉朋友
那天晚上的故事
前方的浓云和细雨交织
像是混凝土和钢筋浇筑在一起
我站在雨中
想起那晚的月亮
像颗黄色的药片
我张了张嘴
却苦得发不出任何声响